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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豫让br穿过大片梨花

2020-03-11 来源:长春娱乐网

一、豫让
穿过大片梨花,我看见自己久违的家——委身于灿若白昼的花丛,安静而落寞。草芥覆盖的房顶已是黑色的了,陈年的稻草发出浓郁的朽腐味道。我累了,也饿了,看见家的瞬间,饥饿更像一把匕首,在肠胃疯狂弯曲。而妻儿一定睡着了,多年不见,他们会不会时常在梦中看到我——容颜艳丽的妻子,眼角是不是有了皱纹,尚还懵懂的儿子,是不是长得和我一样高了?
我感到汗颜,这么多年来,一个人抛别妻儿,在战火和杀伐中,在一个又一个的王侯门第之间,时常觉得自己像是一个衣着光鲜的乞丐,在锦衣者面前俯身下跪,膝盖结出了老茧。我曾经栖身范氏和中行氏府中,那么多食客,那么多的献媚和赞美,他们怎么能想到我呢?他们收留我,不过赏我一碗饭吃而已。他们那里有的是鲜肉、酒水和女人,而庆幸的是,在令人晕眩的酒池肉林之中,我没有沉醉。
其实我需要的不是这些,我是一个男人,有智识和抱负,并愿意尽忠于他们和他们的利益,乃至他们所谓的野心。而我失败了,而我的失败却发生在他们之后,走出范氏和中行氏的门第,我看到天空依旧,大地喧闹,我忽然觉得了一种巨大的陌生——于人于世,都似乎重新来过一样。投靠智伯瑶之后,他的赏识(就像一个人善待一条狗),让我从内心感激。
时间久了,智伯瑶要我参与他的野心和事业,这对于我来说,更是莫大的赏识、信任和倚重。一个门客,最大的理想似乎就在于此,锦衣玉食只能满足肉体,在肉体和物质之上,还有功名和不朽。从这一点上说,智伯瑶给予了我最大的尊重。而我没有想到的是:智伯瑶也失败了,以致满门被戮,就连那些毫无干系的门客和仆从,也被锋利的刀刃割掉了头颅。
还有一些食客闻风而逃,作鸟兽散。踩着没膝的鲜血和残肢,我最后一个从智伯瑶的门庭走出来。那种情景,像两军交战之后的战场,风卷残云,血流成河,天空暗淡,大地失色。智伯的身体和头颅被他的政敌赵襄子的部众割下带走了。几天后,赵襄子剥掉了智伯瑶的头皮,用黑漆涂了他的头骨,用来饮酒——这让我愤怒。虽然,在这个时代,以头骨为皿的事情司空见惯,但它仍旧是恶的,残酷的,没有人性的。
杀人者以此为乐,我觉得悲哀,不是一个人的悲哀,而是一个时代乃至整个人类的悲哀。那时候,街巷之间都在笑谈这件事情,其中还有几个曾投靠智伯的食客。我听到,怒不可遏,痛斥他们。而他们却反过来嘲笑我说:智伯失败了,失败者死乃至和被人侮辱是理所应当的。
他们还说:一个有志之人总不能忠于一个亡灵吧?
我依旧愤怒,抽刀欲上。但他们纷纷亮出了刀刃,我沮丧了,一个人的愤怒和力量究竟能做些什么呢?
连续几天,我一个人,在黄土的街道上走来走去,依次的高大门第向南敞开。一天中午,我正在低头走着,忽然刮起一阵风,路面上的尘土飘起来,迎面扑在我的面颊上。
我忽然想回家,并且迫切异常。走出街市后,我看到:苍天在上,万物沉默。正要迈步的时候,我又迟疑了:觉得家很遥远很陌生,像是一个梦,悬挂在我记忆的竹竿上。
这时候,到处都是春天的气息,徐徐东风之中,携带了大批的花朵和青草的香味。我一路向东,步履紧急。持续的阳光持续催开路边的桃花、杏花和梨花,到处灿烂。路过一些山岭及其沟壑,向上或者向下,到处都是交缠的藤蔓和突兀的岩石,返青的苔藓之上水光晶莹,鸟儿的叫声掠过头顶。解冻许久的河水清澈得可以照见我胡子上悬挂的尘土。细小的鱼儿随水游动,在卵石和水藻之间穿梭。
太阳将要落山时,我看到一片芦苇,浩大的芦苇荡,去冬的白色头颅在夕阳中变成了血红色,让我蓦然想起智伯流淌的家的鲜血,乃至将军的盔缨。芦苇不动,我坐下来歇脚,看着那片芦苇。高挑的长矛一样,在黄昏沉静。再一道山岭之后,太阳就完全隐没了。眼前升起一颗颗的灰色颗粒,在旷野和村舍之间,飞蛾一样漂浮。而我的家还在远处,脚板上起了血泡,每一步都疼痛钻心。风骤然凉了下来,掠过面部的时候,像是清水,干净极了。
在黑夜行走,我总感觉,身后跟着一个人。他在不停叹息,声音像极了智伯瑶。而我回头,来路空空,除了树木的暗影,只有风在穿行。我想:智伯瑶的灵魂一定还在,一定跟随着我。想到这里,我并不觉得害怕,反而有一种荣幸。智伯瑶是这世上唯一发现并尊重我的人。他生前虽然妻妾成群,但没有儿女——活着时,身边女人围拢不去,死后,却是另一般的寥落和凄绝。
而今,智伯只能跟着我,在我耳边发出他一生最真实的叹息。
我的家到了,我心跳,眼泪蓬勃。疾步走进院子,我看到,去冬的玉米仍悬挂在门前椿树上,与夜晚盛开的梨花相映成辉。锄头和木犁靠在墙角,儿子的木马蹲在门前,远看像是一只小兽,把守着妻儿的夜晚。我手指微曲,轻声扣门,骨头和木板碰撞的声音格外响亮,而妻子仍没惊醒。我想,从青年到壮年,胡子如绒,而今长须垂颈,这期间,纷乱的人世间该又有多少变换……而唯独我们这深处田野的家一如既往,在时光中安详如初。
我一边想,一边扣门,好长时间,才听见一声朦胧的询问,那声音熟悉而又陌生,干涩而又圆润。我知道是妻子。我激动,清清嗓子,答应她。她又大声问到底是哪个?口气里满是不信任。我觉得陌生,我知道,是分离,是时光,在我和妻子之间,挖出了一道深深的沟壑。
我长长叹了一口气,在门前蹲下,一时不知该怎么办。一闪念间,我想再度出走。恰在此时,门开了,很轻,像是半夜的一声梦呓,妻子站在门口,睁大眼睛看我,像打量一个突然闯入者或者骚扰者。我轻声叫了她的名字,她才轻轻哦了一声。进门,借着微光,我看到,我们的儿子熟睡着, 的身子像鱼一样,光滑而白嫩。
如果我没有记错,儿子此时八岁了,美目清秀,身材修长。我走过去,亲了他的脸颊和手指。妻子穿好衣服,擦亮火褶,开始生火做饭,我蹲下,帮她往灶膛添柴。红红的火焰升起来,照亮旧年的房屋。妻子淘米、洗菜,借着跳跃的光亮,我看到妻子眼角的皱纹,看到她松弛的胸部和逐渐肥胖的腰身,我微微感到了失望,但很快又觉得,谁也无法与时间对抗。妻子消失的青春,大都是被我浪费掉的。
随后,我们做爱至太阳上房,妻子和我都好久没这样了,因而,显得空前热烈和激烈,浑然忘了睡在身边的儿子。妻子的呻吟一如往常,投入和动听。我想那声音一定传到了户外,在绽开的梨花上面蜜蜂一样飞跃和萦绕——江河平静,大地风轻,躺在妻子身边,我又觉得了幸福,觉得这样的生活才是真正的生活,妻儿傍身,粗衣淡饭,日出日落,没有功利,也不会有争斗和杀戮。
而我知道,这一夜后,我将不复存在。也就是说,豫让再不是豫让了。我披衣站在早晨的光亮中,乡间空气清新得叫人心醉,成群的蜜蜂嗡嗡着飞来飞去,在花蕊上钻进钻出。对面山坡上的青草被风摇动身子,几只野兔从灌木中蹦跳而出,又箭矢般消失在另一侧山岭上。
儿子照旧骑着他的木马,挥舞着一把木质的大刀,嘴里呼喝有声,似乎也在冲锋陷阵——战斗和杀戮,好像是人的本性,连没有见过和经历过战争的孩子都如此热衷,我感到心惊。
而我仍旧觉得美好,在乡野,人世间最安静的地方——我想就此安身,平凡度过一生。我想,功名于我何益?智伯的死与我何干?他们是他们,他们从一出生,就注定了斗争和杀戮,不是你死就是我亡。人和人为什么不能和睦相处呢?
想到这里,我几乎丧失了为智伯复仇的勇气和信心,只觉得那些都虚幻无比,也觉得,人与草木同在同朽才是最理想的生活。临近中午时,妻子扛着锄头从田地回来,脸上挂满笑意,昨晚的皱纹也不见了,干燥的脸颊上泛着往日的光泽。我看到,心里清水丰盈,有很多的涟漪,荡漾开来。
午饭后,我说出了自己的想法,妻子惊愕,大张着嘴巴,眼睛直呆呆看着我的脸,好长时间没合拢。过了一会儿,妻子叹了一口气,说:这是你们男人的事情。我说:“士为知己者死,女为悦己者荣。”智伯是这世上唯一看重和尊重我的人,他被人杀死了,而我还活着。
第三天凌晨,我又出发了。昨夜,我怀抱妻子和儿子不想睡眠,两个贴近我的人,三个人的集体,世上万千事物,唯有他们才是我一个人的。尽管智伯也很好,但总归是客,总是寄人篱下;但生活在他门下,就要为他做事,包括自己的生命在内,都是他的。关于这一点,我开始不太习惯,但世风如此,我一个人,怎么能独立于外呢?当然还有更多的我和他们,谁也无法摆脱。
离家时,我特意躲开了儿子,他依旧在门前的木马上挥刀作战。直到这时候,我才注意到,才两天时间,灿烂的梨花就开始败落了,片片枚枚,在风中盘旋而落。我捡起一片,放在鼻子下嗅嗅,还充满了蜜香;又放进嘴巴,也是甜的。我干脆捡了一把,不断放在舌头上,一直走到赵襄子所在的府城,才吐出了最后一枚花片。
走到赵襄子府前,我发现,他正在招收门丁。我转身到铁匠铺买了一把匕首,揣在怀里,走进了赵襄子的府第。
刺杀是一个巨大的诱惑,也是对自己一种强力摧毁。
杀戮的种子一天天茁壮,节节长高。在赵府,他们让我专为赵襄子打扫厕所。这没什么,要在往常,我绝不会做。而现在不同,这是唯一可以接近赵襄子的地方,也最容易下手和得逞。几天后,赵襄子来上厕所,这个平素衣冠整洁的王侯,在这个时候,也是一副猥琐、小民的样子。我躲在苇草编织的帘子之后,等他坐定,掏出匕首,朝他的后心刺去。
那一时刻,我心狂跳,如万千马蹄,迅即千里。眼看就要刺中了,而赵襄子却忽然起身了,在无意之间,躲过了我致命一击。我收住匕首,紧追衣带未系,跑样滑稽的赵襄子。
我隐约知道,出了厕所,我就杀不了他了。果不其然,赵襄子一群挎刀持矛的亲信,迅速蜂拥而来——长刀明亮,长矛尖锐,我还没看清,就被他们按倒在地了。他们将我拖到赵襄子面前,惊魂未定的赵襄子,此时已经系好了衣带,正襟危坐在大厅之上。他问我为什么要刺杀他。我说:为智伯瑶报仇。智伯死了,我替他将杀死他的人杀死,也算是对他的知遇之恩的一种报答。不管是否能够做到,做的本身,就是荣耀。
赵襄子听了,脸色慢慢缓和下来。俯身看着跪在地上的我,起身,捋着胡须踱了一会儿步。尔后转身,阻止了极力主张要杀死我的门客。说,豫让是个忠义的人,我以后小心躲避他就是了。
我没想到:残忍得用智伯瑶头骨做酒具的赵襄子居然不杀我,也隐约觉得赵襄子肯定在用某种方式迫使我打消杀他的念头,抑或要我转投他门下。走到赵襄子府第大门口,下台阶的时候,我的双腿突然发软,差点跌倒,但很快又恢复。街道上依旧是人马往来,商贾繁多,叫卖的声音越过赵襄子的府第,在云彩清淡的天空缭绕不去。
从内心说,我也想好好活着,像在智伯那儿一样,为一个人,一方诸侯和王,以自己的智谋,帮助他们成就霸业。但智伯,这世上第一个发现并尊重我的人死了,我还能做什么呢?
走出大街,我到偏僻的南山,那里有好多漆树。我用匕首划开树皮,粘稠的汁液流了出来,我脱下衣服,仰起脸庞,木漆流注,沿着我的脖颈,向下浇流,那种火烧的疼痛,使我疼痛,战栗,似乎骨头都烧裂了。前身浇遍了,接着是后背,我疼得晕了过去。醒来的时候,星空依旧明亮,月亮在云层上静静睡眠。我躺着看,看着看着,似乎看到了只智伯的脸,他依旧在冲我叹息,然后呵呵大笑。
后来,忽然有雨点飘下来,但天空依旧没有乌云,我想一定那是智伯的眼泪。天亮时,有人送炭进程,黑黑的木炭,我冲过去,抓了一块,胡乱塞进嘴巴,再使劲吞下——我再也不可以发声了。我的身体上长满疙瘩,像是一只癞蛤蟆。我笑了,站在空旷的原野,呵呵大笑,笑得上气不接下气。但相对于空旷的原野,我的笑声小得可怜,似乎只有自己听到。
这一年的秋天,我听说,赵襄子又要出行了。他必然要路过一座桥,桥是最好的掩体。这也是我刺杀赵襄子的最后一次机会。想到这里,我心如铁,杀的欲望在内心,犹如雷霆,隆隆不竭。我刚埋伏好,赵襄子就来了,他的车队和仪仗,兵士和快马,威严盛大的阵仗,让我再一次觉得了自己的渺小和孤单。
我从迅速桥下跃上,长剑直向赵襄子的咽喉。剑尖闪着明亮的光,就要接近的时候,赵襄子的士兵却冲了过来,挡开我的剑尖,将赵襄子团团护住。我绝望了,张口咆哮,但却没有声音。有人辨出是我,赵襄子听了,像智伯一样叹息了一声。然后脱下长袍,掷在我面前,代替他的肉身。
用衣服代替人,我觉得滑稽。好多百姓远远观看,屋脊上也人头攒动,男声女声的议论像春天铺天盖地的蜜蜂。我听不清他们到底在说些什么。但我已然知道,再一刻,我什么也不会再听到了,所有的声音都是他们的,所有的事情也都是他们,与我无关,与豫让和智伯无关。这一时刻,我只是一个践行诺言的士者,一个遵循自己内心指引和灵魂要求的人。

共 1 904 字 页 转到页 【编者按】《三刺客》,使豫让,聂政,荆轲,三位名字写入史册的著名刺客走出枯燥的历史文册,在作者笔下变得生动鲜活起来。作者以第一人称行文,更生动真实地展示了三位英雄人物的内心世界,但是,却一反通常的窠臼,作者浓墨展示的不是三位历史人物身上英雄的光环,而是着力将他们平民化,人性化,尽力挖掘、展现他们身上温暖的人性的光芒,如豫让对妻儿的万般不舍,聂政对母亲姐姐的孝道关爱,荆轲对樊於期的敬重与钦佩……小说将英雄拉下神坛,还原了他们作为一个有血有肉之人的真貌,恰如其分的环境衬托,细致入微的心理刻画,无不凸显了主人公人格的魅力。三位以“士为知己者死”为信条的鼎鼎大名的英雄背后温情如水的一面被淋漓尽致展示出来,让笔者不由得为他们的慷慨赴死掬一捧热泪。当然了,那些以赏识尊重他们的名义豢养着他们的王侯们,为着达到自己的事业的野心膨胀,不过是将他们做了一枚枚小小的棋子而已,念至此,为他们的死感到悲壮的同时又深表叹惋。好小说,文笔生动,场景鲜活,令人读之不由自主陷入进去,悲苦着主人公的哀痛,叹惋着主人公的命运。力作,推荐赏阅!【编辑:风逝】 【江山编辑部·精品推荐1408 00014】
1 楼 文友: 2014-08-29 15: 0: 5 杨老师好文笔,三刺客的内心世界展示得荡气回肠,感人肺腑! 心有多大,舞台就有多大。
2 楼 文友: 2014-08- 0 10:56:47 品文品人、倾听倾诉,流动的日子多一丝牵挂和思念;
灵魂对晤、以心悟心,逝水的时光变得更丰盈和饱满。
善待别人的文字,用心品读,认真品评,是品格和品位的彰显!
我们用真诚和温暖编织起快乐、舒心、优雅、美丽的流年!
恭喜,您的美文由 逝水流年 文学社团精华典藏。
感谢您赐稿流年,祝创作愉快 ! 爱,是人世间最美好的相逢,用文字找寻红尘中相同的灵魂。
 楼 文友: 2016-09-21 06:02:16 不论什么文学体裁,也不论作者把文发在报刊上及网页上,好作品读者爱不释手。今天欣赏了远方老师的佳作,我口中的赞一个又一个。我们有缘相聚大型文学网站--江山文学网,我还会继续欣赏您的佳作。山东白癜风医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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